2016年9月18日 星期日

       前天是中秋節。今年,我在新的家渡過了第一個秋夕呢。15號那天,whatsapp內傳來朋友們的祝福,當中有文字的﹑有表情符號的,而我覺得最惹笑的是那些「長輩圖」--「祝福您,中秋人月兩團圓。請分享,祝平安。」我禮貌地回復了朋友們的訊息,並盡力配上不同的詞彙,多加幾個笑臉和心心符號,好讓看起來更有誠意。至於那些長輩圖嘛,笑笑就好,那麼老套,我才不要轉發給朋友。能不帶有恥笑眼光看待那些圖片的人,大概只有真正榮任長輩之位的人吧!我的通訊錄上沒有這類人物。

       電話傳來的不只是節日的祝福,也有炫耀自己公司皇恩浩蕩﹑能夠提早下班的舊同學們。「朕已執定野拉定筋,搭正4點即刻走。」得意洋洋的她還要在文字後邊加個笑得壞壞的表情。放在工作桌上的手機每隔幾分鐘就震動一次,十指忙著在鍵盤上跳動的我只有快眼瞥一下手機的螢幕,被友人們欠揍的文字逗笑兩下,精神便回到那些令人咀喪的實驗結果。在實驗窒工作是沒有聖上恩寵的。卑微的我只有求神拜佛雪櫃內的菌們能生性,給我乖乖的演化出教授預期的模樣。小的要按時為牠們檢查xxxxxxx。主子們高興,實驗進度表現理想,我才可默默的告退。

       這種無天無日的生活我竟已渡過了一年多。大半年前,我從觀塘的老家搬到太子,來往大學更方便。早上能貪睡多半小時,而晚上即使錯過了大學站的尾班車,也能較輕鬆地回家。

        就算在晚下班的晚上,彌敦道仍熱鬧非常。人聲車聲不斷,令人早已體力透支的身心更加添一層煩躁。離開喧鬧的地鐵站,我仍要忍受約五十米彌敦道的煎熬。刺眼的霓虹燈牌﹑討人厭的汽車引擎聲﹑從食店排出的油煙味......等到轉入界限街,我才能真正把油尖旺區的吵鬧給擺脫。越過西洋菜北街後,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家教會。在墨黑的天色下,它冷冷地待著,被大理石築成的牆包圍。石牆內的空氣跟牆外的天空一樣昏暗且無聲。我對那莊嚴的彩繪玻璃沒什麼聯想,也沒什麼依戀,這座建築物於我而言只是個提醒我右轉的路標罷了。

        「好想西洋菜湯......」方才瞥了瞥街道牌,腦袋竟想起食物來。微苦的湯水和給煮得軟綿綿的豬腱肉 --白痴,我到底在想什麼,居然餓得在幻想過去的味道了。離開界限街,右轉入這大半年來日更熟悉的通菜街。

        我把教會拋在身後,慢慢走到一座唐樓的側臉。在二樓騎樓,一顆月球造型的掛燈總吸引我的注意。我抬頭看著那「滿月」,白皚皚的燈光點綴著昏黑的街角,耀眼得旁邊的路燈也不得不妒忌起來。每天晚上,這顆轉角巷上的月亮成為我家門前的守衛。「快到家了,多走十來步就回到了。」「歡迎妳回來。」「今晚煮什麼好呢?」「雪櫃內好像還有棵西蘭花。」遠離了令人煩躁的人車交雜,小月溫柔的存在總讓我感覺安心。她圓又亮的外觀百看不厭。在殘舊的大廈群中,圍繞著她的只有破爛剝落的牆身,卻反而更顯得小月的清新脫俗。「一天的工作又完結了。」她的美麗和光亮有淡淡的治癒能力。


        八月十五過去了。一年就只有一天的八月十五,天上月光最圓的一日來了又離去。緊隨其後的是十六﹑十七﹑十八  …...日出又日落,但每天晚上小月總乖乖的站在我家大廈旁的唐樓二樓騎樓上等候著我。她不懂說話,只是安靜地歡迎我疲累的回來,又目送我同樣沉默的背影進入大閘。我不認識小月的主人。對於小月,我也是絕對的陌生人。可是,她的存在卻令這條稱為新的家的街道變得親切。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